乾隆十一年,潍县七月十一日晌午,日头晒得青石板发烫。知县郑板桥刚搁下画笔画完半竿翠竹,衙门外就传来哭嚷声,街坊张屠户拽着老农王阿公,扯得脸红脖子粗,非要击鼓鸣冤。
衙役升堂,张屠户拍着案桌喊得震天响:“大人!他家养的芦花鸡,偷吃我铺子门口晾晒的谷种,被我当场捉住,赔五吊钱天经地义!”王阿公佝偻着背,攥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袖,嘴唇哆嗦,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:“我……我的鸡圈得好好的,没、没跑出去……”
围观街坊窃窃私语,谁都知道张屠户刻薄,平日里缺斤少两是常事,可他是城里商户,王阿公只是乡下来卖菜的老农。不少人偷偷瞅着郑板桥,看这位爱画竹的知县要偏向谁。
郑板桥捻着胡须,没急着问话,先抬眼打量。张屠户衣着光鲜,腰间挂着铜钱袋鼓鼓囊囊;王阿公脚上草鞋磨穿了底,怀里揣着几枚铜板,看得出来家境贫寒。他先问张屠户:“你亲眼看见鸡吃谷种?”张屠户拍着胸脯打包票:“千真万确!大太阳底下,看得清清楚楚,就是这只芦花鸡!”
又转头问王阿公:“你家鸡平日圈养?”王阿公连忙点头:“大人,我家鸡日夜关在竹笼里,从不放出去。”郑板桥微微挑眉,抬手吩咐衙役:“去,把那只芦花鸡牵到堂上来。”
不多时,衙役拎着扑腾的芦花鸡上堂。郑板桥绕着鸡走了一圈,又抬手掰开鸡喙,细细看了一番,随即朗声大笑。张屠户心里发慌,却还硬撑:“大人,看明白了吧?赔钱!”
郑板桥敲了敲惊堂木,对着众人说道:“谷种干燥坚硬,鸡吃下去嗉囊必定鼓胀。可这只鸡嗉囊绵软,掰开嘴看,满是青菜菜叶,分明一直吃着农家野菜。”他顿了顿,盯着脸色发白的张屠户,继续道:“王阿公种菜为生,鸡常年圈在菜地里,只吃菜叶。你铺子里谷种晒在门口,野猫野鸟都能啄食,偏偏讹到老实老农头上?”
张屠户瞬间哑口无言,围观街坊哄然出声。郑板桥看着手足无措的王阿公,又开口:“讹诈乡农,扰乱市井,罚你十吊钱,赔给王阿公。另外罚你清扫县衙门前晒谷场三日,好好反省。”
退堂之后,小吏不解,问郑板桥:“大人单凭鸡嘴就能断案?”郑板桥拿起桌上竹笔,笑着画了两笔:“断案不光看说辞,更要看人心。刻薄人爱欺老实人,瞅鸡吃食,便知真假。”
此事很快传遍潍县,百姓都说郑知县不光画竹一绝,断案更是心明眼亮,往后再没人敢随意讹诈乡下来的穷苦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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