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祐四年,杭州七月十一,暑气未消。苏轼刚领着民夫加固完西湖堤岸,满头大汗回府,管家就捧着个沉甸甸的木匣,神色局促地上前禀报。
原来是城中最大的盐商钱万贯差人送来的贺礼。前些日子杭州暴雨,西湖水位暴涨,苏堤险些溃塌,苏轼亲自带队驻守三日三夜,才保住堤岸与城中百姓安危。满城百姓交口称赞,这位盐商便借着庆贺苏堤无恙的由头,登门送礼。
管家掀开木匣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锭雪花白银,银光闪闪。“大人,钱老板说感念大人护佑杭州,这点薄礼聊表心意,底下人都说,别家知州上任,盐商逢年过节送礼从不间断。”他知道苏轼素来清廉,说话都小心翼翼。
苏轼用布巾擦着额头汗水,瞥了眼银锭,想起上月之事。钱万贯经营盐业,仗着朝中有人撑腰,时常囤积居奇,抬高盐价,寻常百姓买盐都要咬牙。自己刚整顿过盐市,勒令他按官价售盐,他当时满脸不忿,私下抱怨了好几天。
这会儿跑来送礼,分明是想用钱抹平之前的不快,往后好继续钻营牟利。苏轼指尖叩了叩木匣边缘,似笑非笑:“他卖一斤盐,百姓多掏三文钱,攒下的银子,如今拿来送我?”
管家愣了愣,不敢接话。门外送礼的伙计还候着,等着知州大人收下这份体面人情。苏轼思忖片刻,没直接让人把银子退回去,反而唤来衙役,吩咐道:“去城中粥铺传话,就说苏知州捐银二十锭,增设三日赈灾粥棚,专门接济城外受灾农户。”
伙计一听急了,连忙开口:“大人,这是我家东家特意给您备的贺礼!”苏轼端起粗茶喝了一口,神色平和却不容置疑:“苏堤护着全城百姓,这份心意,理应由全城百姓受用。我苏轼收不得私礼,却替百姓收下这份心意。”
不多时,盐商送礼变赈灾的消息传遍杭州街巷。钱万贯得知后又气又尴尬,本想套近乎,反倒替苏轼做了善事。他不甘心,次日亲自登门,想讨个说法。
见到苏轼,钱万贯堆着笑脸:“苏大人,在下诚心送礼,您怎全捐了?”苏轼指着墙上新贴的盐价告示:“你按官价卖盐,百姓少花钱,便是最好的心意。二十锭银子,救活几百户受灾农户,比放在我府上妥当得多。”
看着钱万贯满脸懊恼,苏轼又补了一句:“往后若是再抬盐价,我可不光要捐你的银子,还要按律法处置。”钱万贯碰了一鼻子灰,灰溜溜离开。
同僚听闻此事,有人笑苏轼不近人情,苏轼却笑着提笔画了一幅西湖图:“为官者,不收百姓一分利,不亏百姓半分情。商人的银子,终究该回到百姓身上。”此后杭州盐商再不敢随意送礼钻营,百姓提起苏知州,都赞他清正通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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