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嘉靖年间,苏州城暮春时节,海棠花开满街巷。吴中名士文徵明居于巷内小院,每日写字作画,清净度日。他的山水画作格调清雅,千金难求,苏州城内商贾豪绅,都以挂一幅文徵明真迹为荣。
这日雨落绵绵,书童正收拾画案,门外传来车马喧嚣。原来是城中新晋盐运使张大人,身着锦袍,带着数名仆从,抬着满箱礼盒登门拜访。下人高声通报,言明张大人久慕文徵明画名,特来求一幅山水中堂,装点新官府邸。
管家面露难色,凑到文徵明耳边低语:“先生,这位张大人上任不过三月,强征商户盐税,百姓怨声载道,坊间都说他贪墨敛财。以往这类权贵求画,咱们一概回绝。”
文徵明搁下手中毛笔,指尖摩挲着宣纸边缘。他素来立着规矩:奸商贪官,概不卖画。可还未开口,张大人已然跨过门槛,目光直勾勾盯着墙上悬挂的《洞庭春雨图》,眼中满是贪婪。
“听闻文先生画作一绝,本官备下百两纹银,再送上两盒西域进贡香料,只求一幅佳作。”张大人说着,挥手示意仆从打开木箱,白花花的银锭晃得人眼晕。
书童暗暗捏紧衣角,等着先生回绝。文徵明却缓步走到画前,指尖轻点画上烟雨山峦,慢悠悠开口:“大人想要我的画?可以。”
张大人面露喜色,以为重金奏效。未料文徵明话锋一转,抬手指向院外雨中排队缴盐税的小商户:“我的画有三不画:谄媚权贵不画、贪墨之人不画、欺压百姓不画。大人若今日下令,减免小商户半月盐税,我当场挥毫,分文不取。”
张大人脸色一僵,他此番搜刮,大半就是从这些小商户身上克扣。周围街坊邻里听闻,悄悄围在院门口观望。他强撑体面,故作大方:“不过半月盐税,有何难?”当即差人传令,暂停征收小商户盐税。
满以为稳得画作,文徵明却又开口:“还有一条,大人需当众立字据,承诺往后不再随意加征盐税。”围观百姓顿时小声叫好,张大人骑虎难下,咬着牙写下字据。
待一切办妥,众人都等着看文徵明动笔。他却卷起案上宣纸,对着张大人拱手:“方才说了,贪墨之人不画。盐税减免是利百姓,与作画无关。大人所求画作,恕难从命。”
满院众人哗然,张大人气得面色铁青,拿着字据却发作不得。围观百姓哄然大笑,书童恍然大悟,忍不住捂嘴偷笑。事后友人问起,文徵明擦拭砚台,神色淡然:“银钱换不来风骨,画作绝不媚污吏。虽未赠画,却换得商户半月安宁,这笔买卖,划算得很。”
自此苏州城内,再无贪官敢上门求文徵明作画,文人墨客皆赞衡山先生,画品与人品同样高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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