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宋庆历年间，京城暑热未消。七月十一清晨，国子监书斋蝉鸣聒噪，文坛领袖欧阳修正伏案校勘古籍，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，是门下弟子苏明神色慌张闯了进来。
苏明攥着皱巴巴的文稿，额头冒汗：“恩师，晚辈参加科举习作，被主考官批立意偏颇，落榜不说，还传言我模仿您的文风投机取巧，同窗们都在议论……”欧阳修搁下毛笔，接过文稿细细品读。文章针砭时弊，言辞恳切，确是自己平日教导弟子针砭实事、言之有物的风格。
同僚私下有言，当朝主考官与欧阳修政见不合，素来不喜他直言敢谏的做派，此番借考生文风打压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书斋里其他门生愤愤不平，纷纷劝欧阳修修书给主考官，澄清弟子清白，或是直接上报仁宗皇帝。
欧阳修指尖摩挲文稿字迹，沉默良久。弟子们以为他要动笔写信辩解，谁知他唤人取来上好宣纸，却不是写给主考官。苏明不解：“恩师不替我辩白？”
欧阳修抬手，笔尖饱蘸浓墨，笑着开口：“辩白口舌无用，我写封信，寄给天下读书人。”他提笔疾书，写下名篇《答吴充秀才书》。信中绝口不提自家弟子落榜之事，却坦诚谈及为文之道——文章不该雕琢辞藻、附庸权贵，更要关切世道民生，所谓“文以载道”，便是立身为文的根本。
他特意写明，时下学子效仿先贤文风，本是求学常态，若是只因文风相近便判定投机，是文坛风气之衰。书信誊抄多份，托人送往京城各学府、书院，短短几日，传遍大宋南北读书人圈层。
主考官听闻消息，本等着欧阳修上门低头，没料到他通篇不谈私人恩怨，只论文坛正道，一时间骑虎难下。国子监学子们读过书信，纷纷明白苏明落榜背后缘由，先前流言不攻自破。
有门生不解，问欧阳修为何不直接点名追责。欧阳修望向窗外老槐树，蝉鸣依旧，神色坦荡：“一封辩解信，只救一个弟子；一篇论道文，正一世文风。我身为文坛之人，守的不是一人清白，是读书人立身之本。”
后来苏明沉心苦读，次年科举高中，文风依旧坚守师道。而欧阳修那封书信，被后世学子奉为圭臬，“文以载道”四个字，从此深深刻进大宋文人风骨之中，历经百年，仍是读书人治学处世的准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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